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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重译莫要“太任性”

2015/12/28 14:29:03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   人气:1112次

    一石激起千层浪,最近冯唐又火了。当你在百度里输入“冯唐”、“飞鸟集”这组关键词时,一系列关于对冯唐重译《飞鸟集》的批评和质疑映入眼帘:十篇有九篇是“骂”,还剩下一篇在“调侃”,“俚俗不雅”“亵渎泰戈尔”“充斥荷尔蒙味道”“冯唐翻译《飞鸟集》,泰戈尔变成郭敬明”等等,口诛笔伐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冯唐倒是自得其乐,收集转发“冯黑”之作,佯装害怕,“会被活埋吗?会被烧死吗?”纵观热热闹闹的舆论场,质疑的无非三点:“太黄”“太自我”“太注重押韵”。

    先说“太黄”。且看冯氏译本中的一首诗是这样写的:“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开裤裆,绵长如舌吻,纤细如诗行。”泰戈尔的这首小诗曾被郑振铎处理成:“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比较郑振铎与冯唐两个版本的翻译,一鄙俗怪诞,一清新隽永,译风高下之别可谓判然分明。在冯唐的重译本里,我们还能看到“心呐,听吧,这世界和你做爱的细碎响声啊”、“有了绿草,大地变得挺骚”……诸如此类带有强烈情色气息的译作不乏其例。众所周知,享誉世界的《飞鸟集》是很多家长都喜欢的亲子读物,很难想象当一位母亲看到“解开裤裆”“挺骚”这样的诗句和字眼,还能给孩子读下去吗?这样的任性翻译,不仅与泰戈尔的原意相去甚远,面且违背了中国翻译界素来达成的关于作品翻译“信、达、雅”的普遍共识。这不是雅俗共赏,而是突破了社会道德底线、三观不正的典型表征。

    再说“太自我”。针对译作强烈的“个人风格”,冯唐如此回应:“翻译应该更‘有我’一些,没些浑不懔的‘有我’劲儿,怎么逢山开道、遇水搭桥?”虽说文随气运、学有代别,文学翻译在彰显时代意识的前提下,译者确实很难做到百分百忠实于原著,而是力求通过自己的阐释实现经典名著与当代人的“视界融合”。但我们更应该清楚,经典重译最基本的要求是“信”,即尽可能忠实于原著,尊重原作者。一个专业译者,应该尽量还原原作者所处的时代和他的特点,而不是“走自己的路”,把前贤的作品随心所欲地改得面目全非。正如有网友所说,“过分地表现自己的风格,何不自己写一本诗集?”在今天这个眼球经济的时代,这种将文学的严肃性解构消解的翻译路数,缺乏对于文学本身应有的敬畏,倒更像是一种打着“再创造”幌子、行炒作之实的艺术投机行为。

    最后说“太注重押韵”。译界有种共识,译事难而译诗更难。这难即难在诗歌翻译除了文从字顺以外,还要求传达原文的风格,表现出原文的美感。而影响译作美感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即在诗歌的韵律表现上。在重译《飞鸟集》的过程中,冯唐近乎宗教般地执著于“押韵”。他坚持认为诗歌应该押韵,否则就像姑娘没头发一样没劲,“不押韵的一流诗歌即使勉强算作诗,也不如押韵的二流诗歌。”为此,冯唐不惜使用与诗歌气韵相去甚远的网络语言,如“我是死啊,我是你妈,我会给你新生哒”等,过于偏执韵脚,完全沉浸在自己建立的文学标准里。这无疑暴露出了冯唐对诗学观点的偏执理解。

    其实,中国古典诗歌的押韵传统并不久远,律诗才对平仄、韵脚、对仗有着严格要求,而《诗经》《楚辞》以及大量古体诗,有许多都是不押韵的。连《红楼梦》中初学诗的香菱姑娘都知道,“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林黛玉总结得更好,“立意第一要紧。”诗歌翻译可以追求合辙押韵,但却不能因韵害意。著名翻译家许渊冲曾提出诗歌翻译的“意美、音美、形美”的三美原则,他将意美放在第一位,也就是说,诗歌翻译是美的创造,所以神似胜于形似,要在传达原文意美的前提下,实现诗歌翻译的三美齐备。因此,诗歌翻译若只求押韵,只是低端的做法,它更需要追求的是,诗本身的“韵外之致”“言外之意”。

    冯唐之类的“任性”翻译,究其原因,不外乎在“时间短、任务急、要求高”等业界诉求的逼迫下,与高商业回报率等利益驱动形成合谋,这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市场营销炒作,而作为一种文化的传递和普及,确是一个失败的案例。这些年来,中国翻译出版界一直乱象丛生,有一年翻译几十本的“高产译者”,有根本不懂外文直接改造别人译本的“伪翻译者”。如今,翻译问题更是从文学出版领域渗透到了更为广阔的属于流行文化的影视领域,如西方引进大片的翻译、字幕等问题则更为突出,为人诟病,翻译问题俨然已经成为文艺欣赏的一大障碍之一,应引起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出招狠刹此种不良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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